9月7日,山西6家村镇银行被4家农商银行分别吸收合并。此前,江苏徐州6家农商行拟新设合并,河北5家村镇银行被吸收合并。截至9月7日,年内已有73家农商银行总行、160家村镇银行总行退出。现存农商银行1308家、村镇银行1010家。村镇银行机构总量已从峰值1600余家缩减至1010家。平均不到两天就有一家村镇银行从名单上消失。——9月7日,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山西监管局连发批复,同意山西尧都农商银行吸收合并寿阳县汇都村镇银行、太原市尖草坪区信都村镇银行、和顺县贵都村镇银行三家机构。同一天,稷山、平陆、垣曲三家农商银行也分别吸收合并了各自县域的河东村镇银行。六家村镇银行,一天之内全部“消失”——不是关门,而是变成了农商银行的分支机构。同样的一幕正在全国多地同步上演。9月2日,河北金融监管局批复同意涿州中成村镇银行吸收合并定州、曲阳、望都、安国、高碑店5家同系村镇银行。这6家银行均出自成都农商行2013年的批量发起设立,是典型的“同系”整合——发起行没换,只是把分散的六个小法人并成了一个。
这不是“倒闭潮”,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“减量提质”。
第一,历史包袱太重。 村镇银行曾一度是我国数量最多的法人银行业金融机构,2021年末达到1651家的历史最高点。但“多”不等于“强”。部分中小银行尤其是村镇银行,面临治理缺陷、不良率攀升、资本薄弱等问题。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副研究员张珩指出,通过合并重组可实现资金、渠道、风控的集约化处理,破解部分农信社、村镇银行存在的“小散弱”问题。
第二,农村金融格局已从“稀缺”走向“过剩”。 村镇银行的创设源于本世纪初国有商业银行大规模撤出县域网点——截至2003年,国有银行从县域撤回网点超过3万个。为填补空白,2007年全国首家村镇银行在四川仪陇诞生。此后十几年间,村镇银行如雨后春笋般涌现。但如今,各类金融机构在县域的竞争已趋于饱和,当年填补空白的“增量逻辑”不再成立。
第三,政策强力推动。 2026年监管工作会议强调,要有力有序有效推进中小金融机构风险化解,着力处置存量风险,坚决遏制增量风险。在行业“减量提质”的核心发展主线之下,批量合并重组成为常规改革路径。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局长丁向群在2026陆家嘴论坛上明确表示,要加强统筹规划,稳妥推进中小金融机构减量提质。
目前行业已形成 “村改支” 和 “村并村” 两大主流路径。“村改支”即主发起行将旗下村镇银行直接改建为分支机构,操作链条短、审批效率高;“村并村”则是由同一主发起行旗下的存续村镇银行吸收合并其他同系机构,保留独立法人资格。
退出的233家银行并非“空壳”。以徐州6家农商行合并为例,合并后总资产预计超2000亿元。放眼全国,河南农商银行系统资产总额达2.69万亿元,存款余额2.45万亿元,贷款余额1.24万亿元。
具体到村镇银行层面,常熟银行旗下村镇银行截至2026年6月末总资产646.16亿元,总存款571.12亿元,总贷款452.28亿元。兴福村镇银行全辖资产规模646.16亿元,贷款总额452.28亿元,存款总额571.12亿元,累计发放小微贷款超2923亿元,累计服务小微客户148万户。沂源博商村镇银行截至3月末资产总额138.04亿元,各项存款124.96亿元,贷款103.97亿元。
这些数字说明,退出的机构并非无足轻重——它们承载着大量县域企业和居民的金融需求,资产规模动辄百亿甚至千亿。这也是为什么监管层反复强调: “机构退出”不等于“服务退出” 。
这是老百姓最关心的问题。银行“没了”,存进去的钱还在吗?答案是:大概率安全。
从目前的兼并重组案例来看,无论是吸收合并还是新设合并,原银行的资产、负债、业务及相关权利义务通常都会由承接机构继续承接。山西监管局的批复原文明确要求,承接银行要接手这些机构的“全部资产、负债、业务、员工和各项权利义务”。你的存单不会作废,只是换了个名字。
招联首席经济学家董希淼对此有三个层面的解读:第一,兼并重组是风险化解的重要手段,将经营困难、风险较高的机构整合进实力更强的机构,实现风险有序出清,恰恰是对存款人利益的保护;第二,改革后机构实力更强、经营更稳健,抗风险能力稳步提升;第三,储户无需过度恐慌。
此外,我国已建立存款保险制度——同一存款人在同一家银行的存款,本金和利息合计50万元以内全额保障。需要提醒的是,50万是“本金+利息”的合计数,而非单指本金。同时,存款保险保障的是存款,理财、基金等非保本产品不受此保障。当然,如果存款超过50万元,超出部分理论上存在风险——但在目前以吸收合并和新设合并为主的改革模式下,原机构的债权债务由新机构承继,储户存款不会因法人资格注销而消失。
这一轮农村中小银行改革,动力来自内外两个层面。外部动力是监管层的强力推动。2025年监管工作会议强调加快推进中小金融机构改革化险;2026年则进一步要求“着力处置存量风险,坚决遏制增量风险,牢牢守住不'爆雷'底线”。内部动力是行业自身的生存压力。农村中小银行净息差长期承压——2025年二季度为1.58%,2026年二季度为1.59%。虽然一个基点的改善尚不足以说明盈利基础已明显增强,但至少反映了经营压力边际趋稳的信号。
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副研究员张珩认为,2026年中小金融机构整合重组最突出的特点是:从以往以化解风险为主,更多转向化险与提质并重、更加注重提质增效。
趋势上看,改革将沿三个方向深化:
一是“一省一策”差异化推进。不同地区经济环境和机构风险情况不同,需要因地制宜选择改革路径。四川、贵州、河南等地已走出各自的改革节奏。
二是从“做减法”到“做强项” 。上海大学经济学院金融系讲师张洋认为,农村中小银行真正的比较优势,是其长期扎根本地形成的客户关系、软信息获取能力和区域资源禀赋认知。改革后应避免过度追求规模扩张,将更多金融资源用于当地农户、小微企业和特色产业。
三是守住“支农支小”定位。天府立言金融研究院院长曾刚表示,这不是简单撤销网点,而是压缩法人层级、整合资本和管理资源。通过兼并重组,可以在保持县域服务网络基本稳定的同时,提高集约经营和风险处置能力。
一年减少670家银行,听起来像是金融体系的“大撤退”。但仔细观察会发现,这更像是一场“大扫除”——把那些规模小、治理弱、风险高的机构整合进更强的平台,让金融资源从“摊大饼”走向“练内功”。储户的钱不会凭空消失,金融服务不会突然断档,只是那些曾经独立的小银行,换了一个更结实的“屋檐”。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,记住三件事就够了:第一,正规银行的存款受存款保险保障;第二,50万以内的本息全额安全;第三,银行合并了,你的钱还在,只是换了个名字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