陕西宝鸡，63岁的老李，心脏搭了4个支架，还有糖尿病、高血压、肾炎，一身的病。就因为左上倒数第二颗老牙不舒服，刷到了宝鸡大团圆口腔医院的广告——上午种牙下午吃肉牙齿大团圆，活过100岁——心动了，想着去检查一下。
结果呢？一颗牙没检查出名堂，嘴里的12颗牙全被拔光了，当场种上10颗。银行卡、支付宝、微信里的18800元被刷得干干净净，还倒欠医院6200元。儿子找到他的时候，满嘴是血，兜里只剩30块钱车费。
这事听着像段子，但它就是真的。更离谱的还在后面。
事情发生在2025年9月22号。医院打电话给老李，说顺路接个病人，可以把他捎上去免费检查。老李上了车才发现，压根没有别的病人，就是专门去接他的。
到了医院，全程没通知家属。手机被收走，直到手术做完才还。麻醉告知书上，连性别都写错了——一个63岁的老大爷，写成了女。老李心脏搭了4个支架，血管堵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，糖尿病高血压肾炎一大堆基础病——这种情况做全口拔牙加即刻种植，风险有多大？医院显然没当回事。
家属事后三次去调病历，三次拿到的内容都不一样，一次比一次厚。事发半年多后，医院才补了一份术前心内会诊记录。是不是真做过会诊，只有医院自己知道。
事情曝光后，宝鸡市渭滨区卫健局和市场监管局联合介入。2026年7月5日，官方通报来了：医院诊疗行为严重违规，虚假宣传欺骗消费者，法定代表人被约谈，责令限期整改，给予顶格行政处罚。
但问题来了——什么样的处罚算顶格？这个顶格能不能让下一个老人不再被坑？
说完了事件经过，我们说说这里面的法律问题。
先说医疗行为本身。老李去看一颗牙，被拔了12颗、种了10颗。这种操作在法律上叫过度诊疗。民法典第1219条写得很清楚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，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。需要手术、特殊检查、特殊治疗的，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、替代医疗方案，并取得明确同意。
对照一下：老李只被告知免费检查，没人告诉他牙要全拔。全程没通知家属。只给了一个全拔全种的方案，没给替代方案。这三点，每一点都踩在违法的红线上。
有人可能问，老李自己在手术单上签了字啊？问题是，手机被收走、和家属断了联系、被关在医院里反复推销——这种状态下的同意，法律上应该怎么算？民法典第148条规定，一方以欺诈手段，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，受欺诈方有权请求法院撤销。老李签字的那个同意，很可能就属于这种情况。
再说评估的问题。心脏搭了4个支架的老人做全口拔牙，麻醉风险极高。麻醉告知书上性别都写错了，这种草率的术前评估，违反了《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》第13条关于风险告知和术前评估的规定。说白了，这不是技术问题，是根本没把病人当人看。
说完了医疗行为，再说广告。
上午种牙下午吃肉无痛种牙牙齿大团圆活过100岁——听着很美，但跟事实差了十万八千里。市场监管局调查发现：医院说和西安交通大学有合作——假的。说和第四军医大学有关系——假的。说和中华疑难种植牙研究院有合作——假的。墙上贴的体育冠军点赞海报——自己截图打印的。
广告法第28条说得很明白：商品或服务的性能、功能等信息与实际情况不符，使用虚构的证明材料，只要符合一项，就是虚假广告。这家医院至少踩中了两项。
处罚有多重？广告法第55条写得清楚：发布虚假广告，处广告费用三倍以上五倍以下罚款。广告费用无法计算的，二十万到一百万。情节严重的，一百万到两百万，可以吊销营业执照。
同时，医疗广告管理办法第7条明确限制了医疗广告能说什么——只能写机构名称、地址、诊疗科目、接诊时间。什么冠军推荐上午种牙下午吃肉，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市场上。
你可能觉得——钱不是退了吗？赔偿也拿到了，这事是不是就完了？
没那么简单。
从法律上看，这家医院可能同时吃三类责任。行政责任，卫健局和市场监管局已经在处理了。民事责任，老李拿回了钱也拿到了赔偿。但民法典第1179条说得很清楚，人身损害的赔偿范围远不止退费——如果老李因为这次过度拔牙导致长期口腔功能障碍或其他并发症，赔偿应该覆盖后续所有治疗康复费用和残疾赔偿金。
第三类，刑事责任。这个要等调查结果。如果发现有系统性的、长期的过度诊疗行为，金额累计达到标准，相关人员涉嫌诈骗罪。刑法第266条规定，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，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管制。根据司法解释，三千块就能立案。把老李的18800元刷光，立案门槛早就过了。
这事给所有人提了三个醒。
第一，看牙一定要多问一句还有别的方案吗。医生有告知替代方案的义务，但现实中不一定每个医生都会主动说。你问了，他就必须回答。不问，可能就只剩全拔全种一条路了。
